BobbyChen 镭

如果为今日之中国找一个比喻，只找一个，这比喻就是火车。高铁事故是中国的寓言，这寓言早就有人讲过，徐志摩1931年7月19日的临别赠言。

火车擒住轨，在黑夜里奔：

　　过山，过水，过陈死人的坟：

　　过桥，听钢骨牛喘似的叫，

　　过荒野，过门户破烂的庙；

　　过池塘，群蛙在黑水里打鼓，

　　过噤口的村庄，不见一粒火；

　　过冰清的小站，上下没有客，

　　月台袒露着肚子，像是罪恶。

　　这时车的呻吟惊醒了天上

　　三两个星，躲在云缝里张望；

　　那是干什么的，他们在疑问，

　　大凉夜不歇着，直闹又是哼，

　　长虫似的一条，呼吸是火焰，

　　一死儿往暗里闯，不顾危险，

　　就凭那精窄的两道，算是轨，

　　驮着这份重，梦一般的累坠。

　　累坠！那些奇异的善良的人，

　　放平了心安睡，把他们不论

　　俊的村的命全盘交给了它，

　　不论爬的是高山还是低洼，

　　不问深林里有怪鸟在诅咒，

　　天象的辉煌全对着毁灭走；

　　只图眼着过得，裂大嘴打呼，

　　明儿车一到，抢了皮包走路！

　　这态度也不错！愁没有个底；

　　你我在天空，那天也不休息，

　　睁大了眼，什么事都看分明，

白天接到通知，联系学校又没成功。晚上做了一个梦，两点半醒：和室友XJ卧在很大的一片冰上，也许是冰也许是玻璃，我们隔着半透明的一层看到下面有鱼在游动，有黑色的也有金色的，这些鱼聚拢来几乎要碰到我们脸；另一段时间。我手里有一颗灰色的砍下来的头，显然已死去多时，装在肮脏的塑料袋里，一直在滴水。我担心它污染房间，一个中年女老师也提醒我赶紧处理掉，但我一拎那个袋子，污浊的液体流了一地。

本科的时候读过一点荣格和弗洛伊德，很多分析是有意思的，现在没有精力来自我分析，就立此存照罢。 我能够做的事，就是重读一遍《猎人格拉库斯 》（卡夫卡有什么难理解的，他是最通俗的现代小说家，读卡夫卡又无所得的人，对文学的感悟力是不及格的）。

在《猎人格拉库斯 》里，比“黑森林伟大猎手”更耐人寻味的是市长，猎人当初的死，他有一番评价——

“可真倒霉。”市长像是抵挡着什么抬起手说，“对此您就没有一点过失？”  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猎人说，“我曾是个猎人，这能算一种过失？我是黑森林的猎人，当时那里还有狼。我潜伏起来，开枪射击，击中猎物，剥下猎物的皮，这也算一种过失？我做这些是受过祝福的。‘黑森林伟大的猎手’就是我。这也是一种过失？”  

   “我没资格就此做出决断，”市长说，“不过我觉得过失不在于此。可到底是谁的过失呢？”

是啊，这是谁的过失呢？一个好问题。和《骑桶者》一样，卡夫卡在小说里表达了一点嘲讽和怜悯：

跟搞发行的同事一起出差，结伴的有其他社的美女发行名叫“晚霞”，刚介绍完名字，同事兴奋地吟出一句“黄昏近晚霞，独行无牵挂”，我们都被震了……实在想不起这是哪位诗人的名句，倘若是他口占一绝，那就更加了不起了。一路上同事殷勤备至，我这个旁观者觉得有趣，单就这句诗而言已经很有趣！可惜晚霞无限好，只是已结婚，同事终究还要“独行无牵挂”，这诗恐怕早已是他的座右铭了。

回来上网查，原来是著名词作者小虫给电视剧楚留香写的主题歌，由任贤齐演唱，多年以前似乎听过。那歌词全篇十分平庸，充满恶趣，只有这一句很好，当然有这么一句也足够了。

单位一个女同事怀孕了，她也是新入社的博士，我们时不时地关心她：今天有没有胃口，老公表现如何，工作累不累、赶车挤不挤等等。她经常有点不好意思，对于生孩子这件神秘莫测的事情，也还是心存忐忑，需要别人的关心。有一次我跟她说，女博士无论读多少书，内心深处还是想当个家庭妇女，她连连点头。

尼采说过，女人的一切是个谜，而这一切又有唯一的答案：怀孕。多么睿智的一句话。女人的重实利、重物质，都从这里来，因为她终有一天什么也做不了，甚至动不了，需要别人照顾与供及。但是少数女人的不重实利、不重物质也从这里来，因为她需要一个真正忠于她的男人，后一种选择是更稳妥的保障。波伏瓦在《第二性》末尾，毫不留情地批评女人把搞哲学搞文学、思考人类前途命运的权利拱手让给了男人，这些问题的答案同样是那一个：怀孕。所以波伏瓦这辈子都没有做母亲。

你没有走出屋子的必要。你就坐在你的桌旁倾听吧。甚至倾听也不必，仅仅等待就行了。甚至等待也不必，保持完全的安静与孤独好了。这世界将会在你面前蜕去外壳，它不会别的，它将飘飘然地在你面前扭动。(卡夫卡《8个八开笔记本》)